北京人的特征

文 / 魏新华 2000 年 6 月 25 日

　　曹禺 先生的名著《北京人》所以采用“北京人”而不是采用“上海人”、“湖南人”等来表达对旧事物的摒弃，这是因为“北京人”有着一种特殊的传统继承性。我八十年代的时候来到北京，发现北京有几个细小的特点：一是，饭馆象职工食堂一样，按点开三顿或两顿饭；二是，在小商店和零售摊上能看到卖纳底布鞋和直接用铁打出来的黑颜色的、没有刀鞘的刻指甲盖的小刀。这些现象在其它省份是很罕见的，而北京又是政治文化的中心，所以我当时说：“北京是中国社会最全面的缩影。”看来北京的这一特点在 曹愚 先生的作品中三、四十年代就已经存在。

　　那么现代北京人的特点应该怎样概括呢？我觉得北京人有一句口头禅：“你累不累”，全面地反应了北京人的特点，即一个优点，三个缺点。优点是北京人讲究传统的伦理道德，“大姐、大哥、大爷、大妈”这些尊称都用得很自然、到位。尊老爱幼有社会的公共道德感，比如在公共汽车和地铁里拼命抢座的基本上都是外地人，北京人觉得这种行为很丢人，他们不抢座有空座挨着谁近谁就坐，而且还能主动让弱者、老者和抱小孩的人坐。成都就与此形成截然相反的对比，一个乘客准备站起来下车，旁边同时有两个人准备抢这个坐，一但这个人站起来，两个屁股几乎同时坐到座位上，这样僵持大约半分钟左右，屁股占座位面积较小的那位就站起来了。这种伦理关系在利益问题上是赤裸裸的，这是四川人文文化中最可怕的一点。北京人认为用如此“投入”的丢人行为去挣得利益太累了，所以说：“累不累”。北京连地痞流氓都讲究一种特定的“礼节”，比如电影《北京人》中几个打手逼债要打断曾家女婿的腿，当给了钱以后还行个抱拳的礼，说：“早给不就没事了吗，告辞。”于是走了。若是四川的习俗可能还要说上几句粗话以示显赫再走。

　　“累不累”也同时反映了北京人的三个弱点：一是懒惰；二是爱面子，顾虚荣，三是兴奋点表浅化。北京市一级的一个副职官员，在电视上解释为什么北京地区的最低生活费分别比天津和上海都低，就明确地说：北京人太懒。实际上北京有很多挣钱的机会，由于北京人懒又好面子而不去做，所以就让他的最低生活费低一些，这样就使其感到有所压力，希望北京人能放下面子，勤劳一些（比如：卖菜、卖早点、修鞋这些事北京人基本不做）。所谓“没钱也遛鸟”是北京人常受到挖苦的一句话。北京人在懒惰和顾及到面子的虚荣时也使用“累不累”的说法。北京人耍贫嘴和传小道消息是闻名全国的，当你仔细听一下的时候，你会感到太缺乏内容了。比如说有一次，一个人在星期一那天到一个政府机关去办事，刚好那个办事员由于星期天加了班，星期一就休息了，办公室里其他人将这个情况告诉了他。若按照四川人的习惯，只会说一句真不凑巧之类的话，在一、两分钟之内就会离开。可这个北京人竟在那里罗索了十几分钟，没完没了地说着那些没有用的大实话（这当然更多表现在文化层次较低的人群中，但这种人群的特点才是真实的地方特点）。“您看这寸劲唉，这大礼拜一的竟然没有人上班唉，您看这事谁能想得到吗？您看我还是专门请了假来办这件事的，我要是知道他昨天上班那该多好啊，那我还不用请假了呢！您看我真够倒运的唉，这么好的事，怎么就摊不到咱头上唉……那我就先回去了，明个我还来，您看那我不是又得请一次假不成，真没辙，行，就这样吧，那我就先走了，回见了您”。倒傻不精地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些没有用的大实话。由于北京人太注意表面的东西，过多地把自己的兴奋点集中在事物的表浅层面上，这样就影响了他深入思考一些问题的习惯。当他在事物的表层中去寻找乐子时，他也采用“累不累”讽刺深入思考问题的人。天大的话都敢说，天大的事都敢答应，办不办两说，这也是北京人的习惯。电影《北京人》中曾家女婿在家庭欠债危机四伏，债主即将抬走棺木的时刻，还吹牛说他去见什么处长、局长借钱，结果喝醉了酒回来，一分钱也没有。

　　有人总结了两个指标，应该对有志向的北京人起到一些震憾作用：一是，北京建都已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但历代没有一个皇帝是北京人；二是，新中国建国半个世纪了，副总理以上的干部没有一个是北京人。虽然说人们的人生观不一定都只是为了当官，但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北京人的特点中缺乏了进取性，我敢说就北京市而言，有成就的人中北京人占的比例也是很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