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新华精选百篇文章之评论篇
 
 
   

崔永元——雅士的幽默

文 / 魏新华 1998 年 11 月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无可非议的必然规律,随着人类自身文化的发展人们欣赏文艺作品也越来越倾向于“雅”。但是,多少年以来文艺界几乎没有“雅士的幽默”。相声、小品、喜剧、电影,所反映的幽默角度都是小偷、流氓、强盗、无知者或者是痞味很浓的下层人物。当然,从痞、赖、傻、憨这些角度来制造幽默,永远都会有一定的市场,但是文化市场中一味地都由这些低俗成份填充着,这与整个社会向着文明发展的规律是不协调的。

  用“雅”来创造幽默,的确是一个非常艰难的活儿,这是许许多多喜剧工作者可望不可及的。

  著名相声演员马季曾有过这样的感叹,相声演员和电影演员相比,感到群众不够尊重他们。群众见到电影演员有崇拜感,而见到相声演员就很随便,说“来一段吧”!群众这把标尺是非常客观的,群众对相声演员的反馈,完全是由相声的内容所决定的,什么“吃鲜喷喷的大便”、“宇宙牌香烟”,这些内容当然不会唤起崇拜。随着社会文明的不断发展,我们不断调整所谓“雅俗共赏”中“雅”和“俗”的“度”。

  陈佩斯也是幽默的“俗角”儿,而且是一种泛泛的“俗角儿”,当然这种泛泛的俗很带有普遍性。他和朱时茂演的《吃面条》、《警察与小偷》、《主角与配角》比较广泛受到了欢迎。这些作品看了以后,人们在开怀大笑时不会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这说明他对值得幽默的内容进行夸张的时候,没有亵渎好的东西。遗憾的是,有时他对这一点把握得并不准确。他拍的喜剧《太后吉祥》使人看了以后感到很不舒服。慈禧太后的刁横和奴才们的卑颜,都被做得太过份,而且剧情空空缺乏内容,就刁横写刁横,就卑颜写卑颜,靠一味地堆积丑陋来制造“恶作剧”,这应说是幽默的“下里巴”的“下里巴”。使人看后感到人的尊严被亵渎,给人一种病态的感觉。这不是一种好的幽默方式,是不值得提倡的。

  赵本山固然也是“俗角儿”。当然,赵的作品很多,但其中相当一部分是他早期的作品,这并不代表他现今所达到的水平。他出名以后,的确有几部力作,深深地在观众脑海里留下特殊的记忆。这就是说赵本山虽然是“俗角儿”,但他深刻、强烈的代表着憨朴的性格特色,并且他在表演技艺上,为自己表演这些憨朴的角色独创一套模式,这对于一个演员来说是极为难能可贵的,这意味着他的艺术造诣有了自己的特色。这就象写书法一样,在书法界能够独创一种流传后世的“体”,就是书法的最高境界之一。

  不同的文化层次,对任何事物都会由自己的视觉产生不同的感情反应,媚俗固然是电视大众化的一个角度,但是,俗的东西也会使厌俗的人产生强烈的反感。我在看电视时,只要一出现“大宝”化妆品的广告,就赶紧换台,万一动作慢了,最后一句广告词“嘿!真对得起这张脸”的出现,会对我产生一种恶性刺激,因为我对这种媚俗的格调特别厌恶,马上就会联想到北京人的耍贫嘴,马上又会联想到北京人的耍贫嘴是北京人中一些下层的带有一定邪性的人群的陋习。这就是我对这句广告语产生强烈反感的人文因素上的原因。

  尤其在当今这个时代,由于缺乏信仰,中国人文中有一种阶段性的“人格痞化”趋势,这一点在文艺界、影视圈里就更为突出。任何事物的普遍性都直接影响着提高,影视圈要在克服时代性“人格痞化”的特定环境中创造雅士幽默,就更增加了时代性的难度。

  崔永元在“实话实说”栏目的出现,强烈地冲击了电视界一味媚俗的局面。他文雅、自信的气质,机敏、幽默的表演,都反映了他胸有成竹、游刃有余的文化底蕴。

  由高雅的气质所传达的幽默感,在观众中就会收到双重效果,这里既有开怀大笑的欢乐,同时也会有崇敬感,而且会潜移默化地产生一种向上的、进步的情操和熏陶。在这种幽默舞台上,挤掉了往日邪、赖、丑、俗的主角儿地拉,摒弃了这些不健康成份对人的情操的俗化和痞化的影响。

  当然,用高雅创造幽默是非常困难的,这首先要求一个人有高雅的气质,而这种高雅的气质本身就是非常复杂的综合指标。这里需要一般性的文化积累,聪慧和性格特点等等,所以我们只能说,为崔永元这种别开生面的雅士幽默喝彩,但并不强求所有的电视作品都走这一条路。因为这条路只属于少数具备这种特殊的优秀条件的人。

  在人类历史上卓别林当然是最伟大的幽默大师。他集各种表演的软硬功于一身,一人独担编剧、导演、制片人等多项职能,但这都不是卓别林伟大的根本原因所在,他所以伟大,在于他的幽默反映了他丰富的思想内涵和他高雅的气质。虽然卓别林的作品可以说是雅俗共赏,但是这里并没有直白的俗;虽然卓别林采用了太多的俗的情节和手法,但这些俗都通过他骨子里强烈地渗透出来的高雅“绅士”气质,修正了其“品味”。无论他做任何一个“俗”的动作,你从他的表情中都不会得到“痞”的感觉,相反,引人向上、呼唤正义却时时都渗透在捧腹大笑之中。这就是艺术的渗透性、穿透力。这就是伟大艺术家的功底。有一个画家对我讲,齐白石有一次作画,在纸上画了一个线条,又觉得构思还不理想,于是停笔,随手把这张纸扔了。他的家人将纸捡起来保存,现在成为齐白石的遗作,因为这条线反映出齐白石着笔的穿透力。这与卓别林的穿透力是一个道理,单讲画的穿透力太抽象,谈谈幽默,可能更容易理解。后来这个画家又说本世纪不会再出现大师。当然,这可能是“浮躁”年代的“时代性特点”,但我们总希望文艺界多出点雅的、向上的幽默。

  在人类历史上曾经有过那么多的伟大,这也是人们产生怀旧情绪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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