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文化的延续与断层

——反观港台片“准话剧”两头不到位

文 / 魏新华 1999 年

　　前段时间，由唐国强主演的一部四十集历史剧《雍正王朝》，就象当初大型历史剧《三国演义》一样，取得了极高的收视率，许多人都非常认真、一集不落地欣赏了这部厚重的艺术作品。

　　一、什么是历史文化的延续

　　《三国演义》是一部经典的历史名著，而《雍正王朝》则当然谈不上是什么经典。但为什么搬上屏幕以后，却同样出现了轰动性艺术效果？这是因为在反映中国历史性文化的影视创作中，唯有大陆这块土壤才能真正延续中华民族的精神。中华民族是聪明的，但其人文历史是复杂、厚重的，无数聪明的中国人在极其复杂的人事关系中，推动着沉重的中国历史的车轮，历经沧桑，走到今天，这其中凝聚了高深的智慧、品质和精神。每当中国进入一个新的历史性阶段之时，始终都有真正能够断往开来的思想家和艺术家，不断地在新的时代延续着中华民族的精神。

　　近年来，大陆的艺术家们不断地创作了许多反映中国历史文化的影视作品，《三国演义》、《水浒传》、《雍正王朝》、《战国》……，他们之所以能吸引观众，就是因为能够准确地表达出中国历史的深刻和沉重，并从中悟出智慧和精神，这是一个民族历史文化的延续。

　　二、准话剧标志着历史文化的断层

　　为什么说独有大陆这块土壤才能起到延续历史的作用呢？因为港台片反映中国历史的作品虽然也是非常之多，但与大陆的这些大作相比，有着很大的反差。港台片其绝大多数，只是利用一些历史故事来迎合一些现代人的消遣心理，把本来很沉重的历史也拍得象他们那些吃、喝、玩、乐的片子一样，这样就把中国的历史片中应该凝聚的那些智慧、精神和品质在很大程度上给抹杀掉了，这是历史的一种断层现象。

　　可能有人会说，这样讲好象不公平，其实香港、台湾都有很大一部分人非常崇古。有这样一个例子，一个老者随团从台湾到大陆看病，有人向他介绍我治哮喘病效果很好，于是他来到我的诊室，说他患哮喘病有五年病史了，经过练气功，有所好转，他问我如何才能治愈。我说：“用我研制的中成药”，他说：“中成药我不吃，因为我已吃过‘天下第一方'六味地黄丸，都没治好，还会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中成药吗？”看来他是非常崇古的人，在他看来张仲景是中医历史上的医圣，而六味地黄丸是其代表方剂，所以是“天下第一方”，只要这个方治不好的病，就一定不会有更好的药来治疗了。在他脑海里，这是一种非常牢固的真理。从一般意义来讲，我在大陆几十年，从未听过这种说法，如果有大陆人这样说，我们肯定认为他的思维“短路”，是非常可笑的。可见港台地区所谓的崇古有着一种偏执，就是不能做到古为今用，而是把古老的东西用脱离现实的方法封闭起来，去仰慕。在一些家庭中祭奉的神像，传统节日中一些民族色彩的文艺活动，很多也是流于形式，不能将中国历史文化中的精神，与现实很好的结合，虽然在一些形式上看起来很崇古，但其内涵往往是不充实的。由于缺乏内涵，就必然出现断层文化现象。

　　作为不带唱腔的白话影剧，大致有话剧、诗剧、小品、电影、电视剧，话剧虽然是白话，但是有着一种特定的发音腔调，这与真实的生活不大相符，这是这个剧种所规定的。而电影和电视剧则应从非常真实的角度表演，这里所做的艺术夸张，只能是去更加充实地蕴足生活的味，它给观众的感觉绝对是在真实中去领会深刻，如果脱离了真实，就走了味。当然从这个角度做戏，一是肚中要有“货”，二是要花气力的。而港台片经常采用一些表面动作和语调、表情上的夸张，去制造视觉上的冲击感，但却使影视艺术的表演失真，尤其港、台话所特有的“南方”特色，经常把每一句话的最后一字拖得很长，从失真的角度来说，它有点象话剧，但又没有话剧的严肃性，可它表演的又是电影和电视剧，所以我将港台影视的这种表演风格称为“准话剧”。从艺术形式来讲，它对于话剧和电影电视剧，都是不到位的一种不伦不类的表演形式。“准话剧”这种形式只适合于演吃喝玩乐的片子，或者戏说这戏说那的编造故事，而不应该用这种形式来表现严肃的历史话题。

　　有一些人尤其是年青人，非常崇尚港台片，认为港台片有钱，可以通过多拍镜头从中筛选，提高影片质量。当然这是一种条件，但如若一个演员肚子里没货，只会做任意夸张的动作，把嘴咧得很大，尽量把眼睛睁得很圆，把每句话的最后一字拖得很长，他也永远找不到夸张和真实在深刻或准确上的协调点。就是拍一万遍也不会有一个真正使人感到有内涵的镜头，所以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准话剧”虽然在这个浮躁的时代有着比较广阔的市场，但这种不伦不类的艺术形式，终究不能成为大雅，所以它没有资格承担深刻和厚重的历史话题。

　　三、几个时代性的艺术扭曲现象

　　经过十年动乱的人都会记得，那个时代的电影表演有一个明显的特征，就是不管说什么话，都先板起一副一本正经的面孔，用一种假激动的姿态表现得非常做作，这是那个时代极左意识对艺术的扭曲。

　　“文革”结束以后，人们开始从这种做作的艺术表演中解脱出来，记得当时由达式常主演的一部《粮食》，开始摘掉了假激动的面孔，使人感到非常新鲜、自然、亲切。但是，在文革后，有一个比较长的时期，一些文化稍趋落后点的地域，摘掉了假激动的面具以后，好象不知该如何表演。尤其突出的是东北三省的电视剧，往往以“大白话”的面目出现，给人的感觉是电视艺术不但不能高于生活，好象比实际生活还要低，又俗又白，使人感到非常厌烦。比如两个年轻人谈恋爱，男的为了讨好女的就说“结婚后你吃大片肉，我吃糠窝窝”。直白的语言直白的面孔，缺乏艺术的提炼。当时，看电视剧时只要在换频道过程中，看上几个镜头，马上就会明显意识到这是东三省的电视节目。这是艺术在乍一摆脱极左以后的一种“失空”现象，对艺术表演的扭曲。我们现在看电视就不大容易发现东三省的电视剧有何明显的负面特征了，这说明他们已经提高了。

　　“准话剧”也是特定的社会背景对艺术的一种扭曲，这是因为港台地区一方面缺乏深刻的文化思想底蕴，一方面在习以为常的安逸、舒适、平静的生活中，需要夸张的刺激，又没有夸张的内涵，只有做一些表面文章，去硬做表演。每当我看到琼瑶的作品中“小雨点”这个角色作为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硬让她的表情不断地出现那么多的莫名惊诧、瞪眼咧嘴的假激动，真使我感到痛心，真是作贱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女孩。这就使我想起“秀兰邓波”这个人类历史上空前绝后的最辉煌的童星，之所以迄今为止全世界都喜欢她，这是因为在她所有的天才表演中都始终保持了原汁原味的童心、童趣。因此，艺术只能通过夸张、提高等各种方式，去更加蕴足生活本身的味，如果在此过程中，使其变味，这都是艺术的变态和扭曲。

　　以上是我所看到的中国近代几种不很良好的艺术表演现象。中国的文化有待有寻求健康发展的途径，怎样才是既能延续中华民族的智慧和传统精神，又能够符合现实和代表未来发展的艺术轨道，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我只是零散地提出一点看法，起个抛砖引玉的作用，希望引起艺术界对该问题的注意，为广大观众在欣赏影视作品的时候，提供一点鉴别的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