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新华精选百篇文章之评论篇
 
 
   

批判与讴歌

 

张世澄  魏新华

二零零三年三月八日

  2003 年 3 月 4 日 至 2003 年 3 月 19 日 每晚 19 时 30 分在中国儿童剧场都将连续演出话剧《青春禁忌游戏》(原名《亲爱的叶莲娜·谢尔盖耶夫娜》),这是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九九级本科班的毕业公演。

  3 月 7 日 晚我看了这场演出,演出现场出现了比较强烈的反响,演出结束时,观众给以长时间的鼓掌。主持演出者说有兴趣的观众可以留下来交流半个小时,大约有三分之二的观众没有走。有一个观众问:“这剧里说的是谁好谁坏?”导演回答说(大概意思):“说不上好与坏,这是说年轻人在现实生活中受到一些不好的影响,一时做了糊涂事,而老师坚守了他的理想、良知和善良,这是现实生活对理想主义对善良的呼唤。”随即我(魏)发了言,指出导演对剧本的解释是错误的,这个剧本不是一个讴歌的剧本,而是一个暴露文学的批判的剧本,是对邪恶的实用主义和空洞的理想主义进行批判的剧本……

  一、剧情梗概

  剧一开始,两排戴着红领巾敲着队鼓的少先队员从两道观众席的过道走上舞台,富有激昂节奏的鼓乐声和从少先队员身上散发出来的朝气、纯洁、质朴的美好感觉交融在一起感染了整个剧场,这应该可以使每一个到场的人都沉浸在对自己少年时代的美好回忆中。这时又从过道冲出了两队拿着鲜花的学生,他们高喊着理想主义的口号:“青少年们,努力吧!”,跑步冲向了舞台。他们敲响了数学老师叶莲娜的门,去为老师祝贺生日。老师开门以后在意外惊喜中感到无比温暖。叶莲娜是一个三十多岁还没有结婚的孤独的老姑娘,她的母亲因病住院,仅她一人寂寞地守在家中。这么多年来她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生日,今天突然出现这般强烈的意外亲情和温暖,怎能不使她激动得如醉如痴?剧的一开始就将这些美好集中的依次铺垫到一种极至,而这样美的极至都是为了挖苦和嘲讽。因为这么美这么纯的亲情实际上都是假象,都只是一场阴谋的开幕式,这是剧作家大家手笔的风范。在整个剧情的描写中他都是采用了这种造成极大反差的手笔 —— 推向顶点又让它一落千丈的摔下来。使人们在这种极大的反差中得到启示,得到觉醒。在剧的中段一些细节上也用了很多这种手法,比如女学生拉拉说她与巴沙谈恋爱,之所以还没有失身是因为她将来想卖一个大价钱。女性的贞操这种理想化的纯洁一甩手就被扔进了颓废的铜臭味的垃圾里去,这是作者对生活深刻理解的体现,是他感情中强烈的爱与恨的体现。

  四个学生三男一女给老师祝贺生日的本来目的是为了 从 老师手里骗取保险柜的钥匙,将其中成绩不好的两人的数学考试卷更换掉,这场阴谋以逐步升级的方式一步一步地进行着。开始是用贿赂收买,然后升级到搜身、搜家和试图强奸中途动摇了的女同学从而威逼叶莲娜交出钥匙。强奸,把这个阴谋的恶作升级到了顶峰,则终于动摇了叶莲娜的原则,她把保险柜的钥匙交了出来,之后她自杀了。

  二、争议

  这部戏是描写了实用主义和理想主义之间的冲突,对这个认识是没有争议的。争议在于该戏是批判了实用主义,讴歌了理想主义,还是既批判了实用主义又批判了理想主义。
  (一)、 高潮

  前面已经谈了开头是嘲讽在美的极至中掩盖了阴谋,剧的高潮应该是试图强奸女学生的恶作行为出现,这时邪恶对善良的亵渎、蹂躏和摧残发展到了极点,使理想主义者叶莲娜心中的善良受到了极其复杂的震动和冲突,此时她处于一种非常困难的两难之间。如果她克守理想主义的原则不交出钥匙,强奸,这种惨不忍睹的恶作就要在她的眼前发生,这为她的善良所不能容忍;如果她为了善良交出钥匙制止了强奸的恶作,她就背叛了理想和原则。最终她选择了后者,然后去死。

  如果说这里理想主义被批判了,这是说因脱离现实不能驾驭现实的空洞理想主义已经被年轻一代的学生鄙视、唾弃并与之对立,而空洞软弱的理想主义无力制止邪恶的实用主义登峰造极的罪恶,这时邪恶反而找到了突破理想主义的切入点,那就是利用理想主义那不完整的善良,那有着软弱特征的善良作为进攻的入口,终于使得理想主义在这个弱点上投降了。这使叶莲娜成为了理想主义的叛徒而无颜活在这个世界上,她只有逃避这个世界而选择死 。这是在嘲讽那不完整不能驾驭现实的软弱的理想主义的无奈、遗憾和悲哀。

  如果说是讴歌,就是说当邪恶发展到了极至的时候,善良的叶莲娜为了制止邪恶交出了钥匙,又用自己的死去呼唤天理何在,以此唤醒理想主义的回归。
  (二)、 结尾

  从批判的角度讲,系着红领巾敲着队鼓的少先队员又以昂扬的朝气和淳朴的美感出现在舞台上,背景为暗光中下着雪。透过雪夜的黑暗,稍远处有一束光照在身着白衣的叶莲娜的背影上,这背影在舞台深处右上角的后方。少先队员的再次出现寓意着这个世界的美好是有希望的,雪夜意味着现实依然是很残酷的,理想主义就象一个远去了的幽灵,美好现实的实现不要对它寄托什么希望,而要靠现实中的人重新探寻出既能保持了理想主义的美好又能清除邪恶驾驭现实的新的理性。

  从讴歌的角度讲,现实中的美好是有希望有信心的,但现实依然是残酷的。叶莲娜所代表的理想主义的悲壮使我们永记心间,永远怀念,她在呼唤着世间的善良,理想主义必然要回归。

  以上高潮和结尾两种解释各有说法,但从整个剧情的焦点来看,还应该是趋向于批判。因为整个剧情的焦点是在钥匙上,叶莲娜最后交出了钥匙,她就是向邪恶投降。虽然维佳最后制止了瓦罗佳拿走钥匙,但这并不是理想主义者的胜利,而是邪恶发展到极至的时候,它超过了维佳潜意识里对邪恶能够容忍的那个度,而激发出了维佳潜意识里的在这个度以下的善良。这是事物自行发展的结果,它不是理想主义者用善良和理想指导的结果。而维佳这个人平时表现出懒散不求上进投机取巧,这也是一定程度上的邪恶,但理想主义者叶莲娜根本没有能力控制维佳那种邪恶而呼唤他潜意识中的善良,因为理想主义者肤浅、空洞、软弱无力。之所以最终钥匙没有被拿走,是作者向世人讲诉这个世界是有希望的,但这希望是建立在有能力遏制邪恶又同时有能力挖掘人们潜意识善良的真正强大的理性上,而绝不是过去了的死掉了的空洞的理想主义。

  叶莲娜这个人被描写成一个三十多岁没有结婚的孤僻的老姑娘,她没有家庭的温暖,还有着生病母亲的负担,这也是剧作者用最典型的凄惨去描写空洞理想主义者的脆弱,是向这个世界呼唤善良和理想同样需要强大,软弱和悲惨并不注定属于善良。
   三、理论

  对任何一个事物的认识只有达到理论层面的时候才能称得上完整。
  (一)历史背景

  任何一个能广泛震动人们心灵的现象都不是一个孤立的现象,都是一个时代背景的必然产物。四十多岁以上的人都会记得“文革”时期学习马克思《共产党宣言》的时候,马克思说要与传统的所有制及其观念实行彻底的决裂。如果说这是人类第一次提出的决裂,那么现今西方的后现代主义思潮已经提出要与现代主义(与理想主义是近似的概念)实行彻底的决裂,我把这称作第二次决裂。其理论根据就是说理想主义没有真实感,而人是需要真实生活的,应该说后现代这个概念对于广大的中国百姓来讲还是很陌生的。只是有关学术界有些了解。简而言之,后现代的思想倾向和该剧中实用主义是一致的。

  近两三百年来,也就是西方大工业革命以来,西方的思想潮流一直领导着整个世界,包括马克思主义在内。后现代思潮在西方产生于四五十年代,七八十年代已经比较时髦,现今已经形成比较普遍的影响局面。该剧的产生也必然是和西方后现代主义思潮的产生有着如出一辙的历史渊源,所以该剧必定是这种思潮对理想主义批判的产物。而中国人还不了解整个世界已经把对理想主义的批判提高到了决裂这个程度来认识,反而认为该剧是对理想主义的讴歌,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也许有一天会有中国人在哲学、思想文化领域站在西方人之上,去引导世界的思想潮流,但那必定是中国人自己的创造,怎么可能用西方的东西去逆转西方的潮流呢?
  (二)理论内容

  该剧自始至终贯穿着实用主义和理想主义之间的冲突和碰撞。这里将涉及到两个理论层面。如果我们先抛开理论本身的内容,仅从形式逻辑来推理,社会的物质发展已经使得理想主义出现崩溃,如果我们不能具体的实际的客观的找到这种崩溃的根结所在,在物欲膨胀的年代仅仅采用凄惨和悲哀的呼唤就能够力挽狂澜遏制住邪恶的实用主义吗?显然这是仅限于阿 Q 才能接受的逻辑。

  从理论本身的内容来讲,理想主义之所以空洞是说它不能与现实相衔接,由于理想主义的不完整性就缺乏了对邪恶的遏制力,邪恶才因此而滋生膨胀。该剧通过几位学生的嘴已经非常全面地展示出理想主义在现实中所遇到的种种的矛盾困惑,他们所提出的各种对理想主义的质问都在揭示着理想主义在理论体系上的不完整的缺陷性,这都需要这个时代的新人、新的思想家将这些缺陷重新修补,才能使理想主义的美好内容继续保留在人间,而那种有缺陷的空洞的理想主义,我们应当无情地毫不犹豫地抛弃掉。

  比如我们在谈论理想主义的利他精神的时候,没有同时肯定公民的合理的自我。这样我们就制造了公民言自我就有羞耻感的这种不健康的心理。其实每一个人他都有要求合理的自我利益,合理的自我权利的意识,在这种病态心理中他又羞于言表,这样他就变成了两面人。一部分人又干脆就直接地走向邪恶的实用主义。这就是该剧所向我们诉说的崇高的理想主义者教育出的邪恶了实用主义者!这都是由于理想主义的不完整的缺陷所意外流产出来的怪胎。合理的自我这个概念的提出就是对空洞的理想主义的一种修补,当然这里所涉及到的具体的理论内容还有很多。

  如果该剧是对理想主义的批判,这在理论上是能自圆其说的;如果该剧是对理想主义的讴歌,这从理论上来讲是荒诞的。

  如果该剧是对理想主义的讴歌,就不应该曾经在前苏联时期被禁演五年的历史。

  艺术经常以一种朦朦胧胧的状态去感染观众。其实专业艺术工作者也经常不能摆脱朦朦胧胧,因此而对一个艺术作品不能够有一个准确的认识,这种现象并不罕见。比如 曹禺 先生在六十多年前就写了《北京人》这个剧本,六十多年以后被拍成电影。电影的策划人请我写个评论,我写了《喜剧北京人》这篇文章。 曹禺 先生生前多次提到北京人这个剧本是个喜剧,可六十多年来我们的文艺工作者都把它作为一个悲剧去认识去编排。对于《北京人》这个作品六十多年来都没认识清楚,又何况《青春禁忌游戏》(原名《亲爱的叶莲娜·谢尔盖耶夫娜》)。

  该剧对剧名的修改是完全错误的,这是对剧本本身理解的错误造成的。原名《亲爱的叶莲娜·谢尔盖耶夫娜》,这里采用了“亲爱的”是用一种婉惜之情去感叹理想主义者的万般无奈和悲哀,这里既有讽刺又有怜惜的感情,这里的主角是针对理想主义者去感叹去发挥的,而《青春禁忌游戏》这个剧名颠倒了剧本的主次,成了对学生青春期恶作剧进行纠正这种肤浅认识的正教剧本。这就大煞风景地阉割抹煞了这个伟大作品的艺术味道和魅力。

 

 

 


 
 
 
 
 
     

 
 


 

 
关于我们 | 联系我们 | 编辑管理 | 合作网站

魏新华版权所有

 
这个模版来自http://BestMoban.Com,更多模版请访问http://BestMoban.Com http://Moban.17Easy.Com http://www.mb8.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