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醒悟》带来的思索

　　今年十二月一日是第十五个世界艾滋病日。今年的主题是：“相互关爱共享生命。”昨晚在北京民族文化宫大剧院我们看了由刘凤琴编剧以艾滋病患者为主人公的话剧《醒悟》，对这个剧总的感觉构思巧妙，剧情也比较充实、衔接，开始和结尾处理得有独道之处。

一减一不等于零

　　前些日子拍法制题材的电视片，一个监狱长介绍了这样一个犯人，他贩卖了不少的妇女并且将他贩卖的妇女都污辱了，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当他被判处死刑以后，他要求被枪毙后将他所有的器官都捐献出来，这引起了对这个犯人评价的疑问，他究竟是坏人还是好人呢？

　　如果从十恶不赦来讲，这个罪犯应该打负一百分，他简直坏到头了。如果他向国家捐献器官的行为需要得到肯定，那么我们怎么给他打分呢？假设我们给这种好的行为打个五十分，我们的记录是负一百分加五十分，还是只记录计算的结果五十分呢？无论怎样，如果说好坏可以相互抵消的话，这个人不就成了一个不好不坏的人了吗？因此，对人的是非功过的评论是一个非常复杂微妙的事。看来编剧对人生的这种微妙有了深刻的领悟。她从这种微妙入手，把艾滋病这种在人文环境中非常贬义的行为与纯洁和美好非常协调地而且带有强烈感地揉和在一起。无论是写一篇文章还是一个剧本，都需要有一个引起复杂的感情纠葛冲突的亮点，编剧对这个亮点找得很好。

　　一提到艾滋病人们即刻会联想起不检点的性行为而给予鄙视，并且为之诚惶诚恐，可又要唤起社会对艾滋病患者的关爱，这对于文学艺术来讲是一道很不好做的活儿，可编剧却把这道活做得非常自然流畅、惟妙惟肖。

　　《醒悟》采用大学生这个群体作为年轻人易于出现青春的冲动，又在思想上不够成熟，容易出现一时性越轨行为的特点，描写了黄山患艾滋病的经过。黄山一时没有把握住自己，在酒店实习的时候和自己尊敬又爱慕的实习老师张力出现了越轨行为。虽然张力和黄山之间也有一定的真实感情，但这里越轨和艾滋病都属于贬义的内容，不能形成错综复杂的感情纠葛。《醒悟》将重笔放在了黄山与鸽子之间那纯洁的爱情上，这两人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彼此都深深地爱着对方。黄山非常珍爱这纯真的爱情，他像爱护金子一样爱护着鸽子，多少年都没舍得碰她，描述的非常诗意，这就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照：一方面是艾滋病极其贬义的行为；另一方面又是非常纯美极为高尚的行为，这两种行为同时在一个人身上出现，是不是就成为一减一等于零，使得黄山这个人成为一个什么特点都没有的极为平淡的人呢？不是的。看来数学公式是不适用于对人的评论的，相反的是这两个方面的特点不但没有相互抵消，而是起到了相互加深印象的作用。黄山和鸽子之间的纯真感情反而给了人们另外一个逻辑：由于某种原因一时有过贬义行为的人，可能在有些人身上还有着非常美好的品质。《醒悟》就是通过对黄山身上这些美好的东西的描述来唤起社会对艾滋病患者的理解和关爱，这种入手的角度既巧妙又非常有力，因为这时对美好如何夸张都不会过分，都不至于牵强，而只会在自然和流畅中加深对美的印象，加深对遗憾的惋惜之情。

性的平常心

　　不轨的性行为虽然不是艾滋病的唯一传播途径，但必定是最主要的传播途径，所以谈到艾滋病就必然要涉及到性的道德和行为规则的问题。

　　据说，最早人类对待性和对待自己的其它行为一样并没有羞耻感。由于男性的外生殖器外露，他的妻子、女儿等女性常常用手去碰，所以他就用树叶或兽皮等将之挡了起来，这样，这种产生快乐的器官就被隐蔽起来了，继续延伸就演变出了性的羞耻感，再加上性的羞耻感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历史文化搅在一起使其变得更为复杂……

　　在人类历史上有过一夫多妻制，一妻多夫制；有过母系社会；有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也有自由恋爱；在婚姻法中有过必须双方同意才能离婚，又演变成一方坚持认为感情破裂就可以离婚；有的国家对待不轨的性行为采用乱石砸死的方法处决，可见，对性行为的约束非常严格；有的宗教门派在夫妻同房之前要做祈祷，说不是为了淫欲而是为了生育后代，那么如果这人不能生育了又怎么祈祷呢？有的国家在性行为中根本不存在“生活作风问题”这个概念，只有双方是否愿意这个概念。所有所有这些关于性的道德标准实际上都是为人类的性行为探寻着一种秩序而已。

　　自人类有史以来，人类所有的行为标准都是在责任和多余这两者之间去寻找一个相互结合的准确点。性行为当然也包括在其中，但由于特殊的中国传统文化对性的特有的隐蔽性使得我们这个民族对性行为的准确性的探讨就更显现出了其薄弱和缺陷。在中国的历史上，皇帝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显然这是最不准确的性的行为秩序，有的妃子一生都没有见过皇上一面。一个皇帝他根本没有能力去面对八十一个女性，由于对皇权的崇拜，女性们盲目地将人类美好的性追求委屈在皇权之下，成为这一精神枷锁的殉葬品，这是最典型的多余，最典型的不准确。自由恋爱也是在冲破一种多余，即父母之命对儿女婚姻关系的多余。当今中国与她的历史相比，人们已经冲破了很多很多的多余。在性行为方面与西方的意识还是有着很大的差异。西方人主张只要人的性生理成熟就不要人为地限制他（她）发泄性的行为，否则就是多余的，但人们又说艾滋病是上天对人类的惩罚，人类在性方面冲破的规则太多了。究竟应当怎样建立人类具有平常心最准确的性的行为秩序呢？这既是一个古老的话题，又是一个崭新的话题；既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话题，又是一个急迫得到答案的话题。这个话题的准确答案既从意识形态方面代表了责任和多余之间的准确性，也代表了医学的科学性，也代表了对艾滋病减少或消灭的有效途径，这也应该是使人协调地振作精神，规范行为，与时俱进的内容之一。

　　《醒悟》在接近尾声的时候，黄山向他的同学胡海波衷告着他用生命换来的教训。他嘱咐海波出国留学一定要把握好自己的性行为，不要重蹈他的覆辙，但他又非常郑重、非常大声地说要送给胡海波一个非常慎重的礼物。胡海波问：“是什么呢？”黄山说：“是安全套。”作为艺术这个情节显现出非常复杂的内容，前面语重心长地告知他的同学要检点性行为，后边又非常郑重其事地送给同学的礼物却是安全套，又说年轻人会冲动，也就是说在克制不住时考虑一下科学的冲动，同时又表示出对人类性行为秩序的困惑、探索、嘲讽和幽默。

开幕、闭幕

　　《醒悟》一开幕是许多急匆匆走动着的人群，这表示在现今社会中，人们的快节奏生活及其人们来往接触交流的频繁，由此而产生了人与人之间复杂情感和遗憾的故事。尾声时黄山有一段感慨的独白，舞台上除了照射黄山那一束亮光以外是一片漆黑，这已经起到了聚焦的效果。本以为剧到此结束了，可后面又出现了大雪的夜景，黄山的母亲站在较远的高处遥望着远方，像是在目送她的儿子，这既把人情的眷恋和遗憾以严肃沉重的画面推向了极至，又对整个非常连贯的剧情给予了一个重笔的结尾，使观众对刚刚感受过的剧情得到了更好的升华，这应该是编剧追求完美的杰作。

北京新思力中医药研究院院长 　　 魏新华

　　　　北京电影制片厂导演　　　张世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