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千 年 的 反 省 ——中国第一问题（界线）

　　中华民族有着 5000 年的发展史，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民族之一，但它在现今的世界民族之林中却是一个发展中国家，这形成了一个很大的反差。我以为，这个巨大反差的形成是由于中华民族缺乏两个字——界线。

　　一、 行为理论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人在聚集成社会的时候，有团结的一面，也有相互侵犯的一面。团结，就产生合力，推动社会的发展；相互侵犯，就产生分力，牵制社会的发展。在这里，我们把人的后一种负面特征，统称为“走邪”。

　　在人的行为中，所以产生“走邪”的原理是很简单的。作为每一个社会人，都会面临着两个与他人接触的负面点，（一）是否产生侵犯他人的意识。（二）在受到他人侵犯时，是否抵抗或是否抵抗得住。（我们把这两个点称作产生邪的理论点）。如果人人都不产生侵犯别人的意识，并且万一需要面对“邪”的侵犯，都能够有效的制止，那么人类社会就无“邪”可言。

　　自人类诞生的时候起，出于美好的初衷，采用多种说教以及宗教的方法，避免和消除“邪”的存在。

　　宗教，为人类的“祛邪”起到了最普遍和有意义的作用（邪教是另外一回事）。它已为人类悠久的发展史所证明，这是不能被消除的人文现象。

　　因此，对于无神论者来讲，大可采取一种潇洒的态度来看待宗教现象，不必从科学的角度去深究神是否存在，只需从社会学的角度把宗教看成是由神来代表理性去规范人们行为的一种方式、方法而已。

　　宗教这种方法，对人的行为的规范是片面的。因为它在社会产生“邪”的两个理论点来讲，仅仅从第一个理论点入手，即教导人们不要产生邪念和感化邪者悔过。它不提倡对邪的对抗和消灭的做法，那么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任何宗教在理论上都是不完整的。

　　感化只是纠正“邪”的方法之一，在不奏效的时候，还必须采用强制的方法。不然，人类又何需军队和专制机关呢？

　　在人类的全部历史中，对邪的祛除始终是采用了教育、感化和对抗、消灭这两个点。一个民族屹立于世界之林。发展中的竞争，风险和机遇都是平等的。如果它的发展中出现了明显的问题，就是它对“邪”出现了失控。

　　二、 家族文化与界线

　　我将中国的传统人文文化特征概括为“家族意识”。从孔夫子起，就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至今，老百姓还把当官的称为“父母官”；流行歌曲也唱“我们都有一个家，名字叫中国”等等。这种本身代表了温善、团结、祥和的人文气氛。在人类发展的初期，文化还不够发达，家族意识的确是起到了它所代表的这种正面的效益。但是，人类在经济和文化不断发展的过程中，出现了个体人格相对独立，要求尊重个性的趋势。这样，平等的公民意识就与家族观念中的等级意识就出现了冲突。

　　消除家族观念中的等级意识，但把团结和温善保留在平等的观念之中并使其得到更新、更美的发展，这就是未来社会的前景。

　　现今，以及今后相当长的一段历史中，人类在经济发展中的个体相对独立性都是必然的趋势。平等是在这个趋势中无论对经济竞争还是对文化意识，都代表了新理性的公理。温善和团结需要在这个新的基础上建立。 如果仍然保留着家族意识的等级观念，就使得在等级中居于优势地位的社会成员很容易利用优势参与竞争，出现对其它社会成员采取不平等对待的侵犯，而“走邪”。这就出现了人类“走邪”的第一个理论点——侵犯他人。如果被侵害的社会成员也受家族等级观念的麻醉，听任别人对他的侵犯，这就出现了人类走邪的第二个理论点，不对邪进行对抗和消灭。这就纵容了邪的存在和曼延。这就是家族意识在现今社会中，诋毁现代文明，出现负面作用，牵制社会发展的原理。 　

　　三、当代中国界线意识混淆的表现

　　中国历来被称作是一个农业大国，我们也常用农民意识这个说法来鄙视愚昧和狭隘。

　　准确地说，农民意识的特征是什么呢？应该说是两点：（一）宿命观。（二）狭隘性。改革开放以来，农民的情况有了变化，他们从“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听天由命的宿命状态中挣扎出来，有了涉足经济大潮改变自己命运的诸多机会。

　　但是，在中国几十年计划经济中，铁饭碗的安全感却产生了一代“新小农意识”，这种“新小农意识”比本来意义上的农民更加愚昧甚至变态。

　　我们企业曾与某报社之间，因为登报宣传的事违约而产生了纠纷。我对报社的领导，说了这样一番话：“事情本来是很简单的，我们之间在认识上却产生了很大的差距，这是因为世界观的反差太大。你们认为因你们上级的某种指示变化不能保证我们在合同中的权力，这就是非常天经地义地可以推脱的理由了。而在我看来，商场上打交道只有甲方、乙方两个概念，你上级领导的指示那是你的家务事，没有必要讲给我听。你就是归玉皇大帝领导，我在合同中的权力也必须得到保障。要么追回我的权力，要么你必须承担违约的损失赔偿。没有第三条道路。这是最起码的公理性常识。如果你企图用邪的方法赖账，你自以为你好像有什么优势感，实际上，你脆弱得很。要耍邪的，我无论从白的或黑的角度收拾你们都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你如果没有本事耍邪的，就应该以诚相待。不要把你自以为占优势实际上恰恰是脆弱的那个面与我相对。这只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找没趣。我讲的，我这个世界的语言，其实都是公理，你们以往可能没听说过。那是因为你们总是以好像自己比别人有优势感的感觉去面对企业，可能也有不少企业买过你们这种不平等意识的账，这就纵容了你们，使得你们连公理和常识都不明白了。你们就是当代的‘新小农意识'。未来中国走向文明，将是我的这种意识，你们的那种利用所谓优势感偷鸡摸狗还不以为耻， 不以为错的变了态的新小农意识将被淘汰。”报社的人听了我的这番话居然明白过来了，必定是文化人，有人点他的时候，它理解得很快，但能像这样点他的人太少了，于是他主动向我提出退回 50% 的费用。

　　计划经济、铁饭碗的安全感，使不少人在这个感觉上产生了宿命观。这种安全感减少了人在社会中找到合适的人生位置的思考，这就退化了人的大脑，使之产生狭隘性。国有体制在当今社会的某些优势又使一些人产生了利用这种优势滋生邪的意识习惯！这样“新小农意识”与原本意义上的小农意识除了宿命和狭隘以外，又多了一个变态性的优势感。这种“新小农意识”侵蚀在当今中国人文环境的方方面面。

　　１、 被扭曲的人格

　　有一对新婚夫妇，女方的家庭属于基层干部，男方的家庭是工人。于是女方不尊重男方父母，居然对男方的父亲不喊“爸爸”，称“某师傅”。可见，这种变态的优势感把人性糟蹋到什么程度！现今，年轻夫妇中出于某种优势感而不喊对方的父母爸爸、妈妈的缺乏教养的现象不少见。

　　有一个同龄人，智力水平一般，为了出人头地，全方位地对本单位领导进行公开性的拍马屁，一时成为这个单位尽人皆知的“马屁精”。这种人，人格本身就不高，做这种事倒也不奇怪。但是，不大让人容易接受的是，一个各方面能力都非常出类拨萃的人，也是为了出人头地，又搭不上拍这单位领导马屁人的线儿，于是，就去拍那个“马屁精”的“马屁”。我挖苦他说：“你是拍拍马屁人的马屁”。他说“也可以这样说，免从虎穴暂栖身，卧薪尝胆吗！”我对他说：“你有很多优势，可以做很多的事，为什么非要表现得这么下贱呢？”他说：“没有个一官半职，就见不到别人的笑脸，就要忍受别人的白眼，就是为这。”优秀的人才也居然被这种等级的优势感变态心理扭曲到如此的地步。可见，这种变态的优势感正成为左右许多人人生，使之成为一种不正常的人生依附关系，这对于一个民族心态的健康，人才的成长都是极为不利的。

　　２、 臭贱

　　臭贱，这句北方人的土话一般是指那些爱惹事又扛不住事的人。“新小农意识”中的安全感是最适合“臭贱”产生和蔓延的土壤。中国人在这个层次中发生的相互侵犯与纠葛也是最多最多的。

　　记得很多年以前，我还比较年轻的时候，那时没有什么手机，打长途电话也是很费劲的，需到专门指定的地点。有一次，我在长话亭外等候，有一个中年妇女排在我的后面，我早就发现她企图到我前面去打电话，但她并不想向我打个招呼，而是想等用电话的人出亭时抢先挤进去，她大概认为一个小伙子不会与她这个中年妇女计较。这种心理就是我说的人性走邪的第一个理论点的翻版。它不是以强凌弱地侵犯别人，而是利用对弱者的同情心理侵犯别人，用耍赖的方式亵渎了同情弱者的这种善良的心理。这就是专打人的善良点的邪。想到这里，当她跨进话亭时，我严厉地告诉她：“该我了，请你出去！”于是她灰溜溜地出去了。

　　改革开放以后，发生在经济和与经济有关的这类事就更是多得五彩缤纷了。某广告公司冒充国家权威报纸的记者，说要对我进行采访。我院事先明确表示：“若是收费性质的就免谈了。”她说不收费，采访结束后又说：“采访不收费，登报要收费。”这使我想起八十年代的时候，成都火车站卖假鸡蛋饼的（用色料染黄的）。他说：“ 2 毛钱！”当乘客去买的时候，他又说：“ 2 毛钱一两。”如果不买，他还赖着不让走。如今，这种小商贩的欺骗行为居然也登了“大雅之堂”。想到这儿，我则对对方说：“收费我们就不登了，请你将有关的资料送回来。”她还假扮官腔地说：“那要看总编室怎么说。”于是，我就叫人将其诱来，扣住。这样，她就赶紧把我要的东西还给了我。

　　为什么中国人很容易在这个层面上犯贱呢？这是因为中国有着两种安全感。依靠组织，本来是一种好的角度，但却被人利用为优势感来进行小不溜的犯贱；还有一种安全感，因为中国没有枪支的公开销售，人在犯贱的时候能估计到事态，不过只能发生到某种程度。可见，不允许销售枪支，既有避免恶性残杀这种好的一面，也有纵容犯贱性侵犯行为在安全感中泛滥的一个面。这个道理我是去泰国的时候悟到的。泰国的导游告诉我“泰国人相互都很礼貌、谨慎，不像中国人那样动不动就吵架，因为泰国有枪，如果有人恨你，说不定悄悄地一枪就把你打死了”。当然，中国是不是需要采取卖枪的方法抑制人在这个层面上的相互侵犯行为，这个问题暂不研究。但用更细的法律条款来惩罚臭贱性侵犯是非常必要的。比如，新加坡的法律对大便后不冲水，就有惩罚规定，而在中国便后不冲水却太多。我国也需要用更细致的法律去祛除邪性。

　　３、 谨慎的尊严

　　在国内，我接触过一些很知名的企业家，其中有一部分人对自己的尊严非常的珍惜和谨慎，而显得很不自然。这一般都发生在现在那些学历和文化程度较底的人身上（并不是说文化低的人全是这样）。你与他约好见面的时间，但当你去时，他的秘书却把你接到另外一个房间与你聊上 20 多分钟，并说他多么多么忙，安排与他见面多么多么不容易，实际他当时并没有事。这种故做显得很虚伪。可我讲给一个朋友听时，他却说：“你也应该这样啊！都是这样的。”当然，这种心态的表现是有很多形式的，我不需说得太具体，因为这样会产生对人的挖苦。很多企业家是改革开放以后的暴发户，可是，因为出身卑贱又缺乏文化的熏陶，觉得前半辈子没受过尊重，如今得到这点尊重着实是来之不易啊！这也是缺乏平常心来看待人生的表现。这也是一种新小农的等级意识。因为它总的目的是想利用各种条件在别人面前制造出一种优势感，然后再交谈。这使我想到毛泽东的相反做法。毛泽东穿布鞋在书房里接见外宾，这是因为毛泽东的自信心太强。这是靠内容潇洒地把握了尊严。而肚子里没有内容的人肯定把这点尊严就看得那么谨慎、那么不自然，而成为当今中国暴发户的土老帽特征。

　　４、 权威的狭隘

　　时代的发展使我感到与学术界一些权威的学者在学术的交流方面越来越成为可能和融洽，因为这方面的人年龄越来越轻。我这样说好像挺刺激，实际上，至少，按比例来说，在年龄更轻的人群中更容易形成交流，尤其是反面意见的交流。

　　记得我访问过一个年龄很大的学术权威，事先，人们就提醒我，只能顺着说，不可有争议。的确，在谈话的过程中，你会感到只要你有不同意见，他就会表示出不高兴的表情，这是很不利于学术的交流与发展的，这是家族意识在学术界的渗透。人发展到一定权威位置以后，就以家长自居，固步自封。当然，这种狭隘的非理性情感在当代飞速发展的现代文明中将会逐渐被学术界抛弃。

　　５、 特殊的逆反变态

　　中国历史上有一个伟大的文化人，叫孔子。他说：“为上至下愚所不移”；而近代有一个伟大的领袖人物毛泽东说“卑贱者最聪明，高贵者最愚蠢”，这两种说法截然相反。

　　这里不必用更多的篇幅来表述对这两种说法的详尽评述，只梗概地说一下前一种说法是一种常规的说法，后一种说法与毛泽东的阅历有很重要的关系。在他的革命生涯中，不断地受到来自王明等所谓“洋学问”的攻击，说他是“山沟里的土包子，没有马列主义”。这样，毛泽东对洋学问和学术界权威就产生了逆反心态。因此，毛泽东就从逆反的角度把群众、老百姓、人民，这些本来很中性的词汇特定地在中国给神化了。本来群众中有好人，也有坏人，有好的意识，也有坏的意识，但似乎在当今的中国只要把群众这个词端出来，好像就理所当然地代表了正义和神圣了。而且这种心态与杀富济贫这种侠气结合在一起，往往形成许多发牢骚的邪性意识，是需要发泄嫉妒和攀比又想寻求美化的一个特殊的角度！这是一种特殊的中国近代邪性。

　　改革开放以来，走正道的创业者，应该说在个人致富的过程中，为社会做出了广泛的贡献，但有人却盼望着从杀富济贫的角度去收拾他们，那该多好啊。

　　从社会发展的角度讲，社会的人是分为三大部分的。一是贡献型，二是平衡型，三是索取型。

　　贡献型是指他为社会所创造的财富超过他的索取，社会因为有这些人才得以发展。

　　平衡型是指他的社会劳动等于他的社会回报，并没有为社会剩余什么财富，也可称为自食其力的人。

　　索取型，人类社会不同于动物界，人类有社会的福利事业，对不能自食其力的人给予帮助。

　　一般从正常逻辑来讲贡献型的人由于能力强，会成为“大户”，如果我们总是有“杀大户”的意识，这不就杀掉了社会的发展因素吗？一个民族不能客观冷静地面对这个问题，将根本性的影响到这个民族的进步。美国只所以用 200 多年的时间就成为世界上最先进的国家，就是用“合理的自我”很好的摆平了社会人对“大户”的心态。使社会出现永恒的生命力。

　　群众，这个中性概念被中国特定的历史所美化和神化了以后，也是中国自下而上地产生侵犯性心态的不良人文习俗的角度，这是近代史赋与近代中国家族观念的一个特殊的逆反变态心理。

　　四、为人五不

　　人性走邪， 是其相互的侵犯性导致的。中国的家族意识很容易混淆人与人之间的权益界线而使其自觉不自觉地产生出相互侵犯的恶果。这就恶化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而牵制了社会的发展。

　　在现代的文明和进步的过程中，中国人首先需要觉悟的就是建立起界线意识，以梳理出人与人之间的权益，消除相互的侵犯，在界线清楚的基础上建立崭新内容的团结和善良。那么具体的该怎样去做呢？我提出一种意识叫做“为人五不”。

　　（一）、 不要利用不该利用的优势

　　一般的常规意义上，人有优势才最容易侵犯别人，有优势者应该自觉地自己提个醒，不该利用的优势不要利用，这就避免对别人的侵犯。

　　（二）、 不要钻不该钻的空子

　　当人感到有空子可钻的时候，就用钻空子的方法侵犯别人。很多人在这个方面自作聪明，实际上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该钻的空子不钻，这是约束人的侵犯行为的一个角度。

　　（三）、 不要嫉妒别人的优势

　　人的嫉妒心理，是从逆反的角度出现侵犯性的一个弊端。

　　（四）、 不要记恨别人的拒绝

这一点与第三点的角度是一样的，都是从逆反心态出现侵犯性。人们面对这两个点的时候，都应该坦然对待，因为人是社会性动物，必然有这两个点在人群中出现，当别人比你优势或拒绝了你的时候，那是别人的事，或是别人的权益，你不要对别人的事去敏感，这就是界线。对这两个点把握得好，就是尊重他人，高素质的表现，是建立平等意识的心理基础。

　　（五）、不要惧怕邪的威胁 　

　　中国人有一个哲学，叫做“惹不起，躲得起”，“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些说法更多地使人们出现当面对邪性威胁的时候，采取躲让的态度，这样就出现了对邪的纵容，我们应该呼唤，更多的人出来与邪抗争，这样才能杜绝“邪”有可乘之机。

　　存在决定意识，是马克思主义的常识性真理。人类经济社会的不断发展，必然会潜移默化地唾弃旧传统中家族意识的弊端，但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有没有自觉的理性指导，其效果是有很大差别的。我采用“界线意识”来揭示文明，抛弃陈腐。不知道这个理性是不是说得对，这需要广大的中国人自己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