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退化的功能
有一个医者曾拜过胡万林为师。我由于对胡万林好奇,社会上有人说胡万林不会治病,把人治死了,有人说胡万林的确治好一些病。我为了弄清这个究竟,受人引见,我和这位胡万林的徒弟开始了交谈。开始他对胡万林非常崇拜,他的评价是只有胡大师才能谈阴阳,其他的中医都不配,他们只有资格谈表里、寒热、虚实。我问为什么,他说,胡大师能预测天气,根据天气的阴天、阳天去分别把握运用药物的阴阳,这样疗效就高。我听了觉得这可能是胡万林的特点之一,就继续问他还有什么特点,他说胡大师治病是整体,来者不拒,任何治疗方法他都可以采取,就是在病人睡觉的时候还给他灌上瓶药酒,不放过任何治疗的时间和机会。我知道这应该又是一个特点。我说除了世人皆知的上吐下泻以外他还有什么特点。这时,他说不出来了。我说看来胡万林治病有三个特点,第一个特点,是你说的他会用预测天气的阴阳来治病而其他的人不会。我们假设你说的这一因素成立,那么对这个问题我是这样评论的:一,会不会用预测天气的阴阳来结合用药,这药作用于人体都会起作用,即使说根据天气的阴阳来指导用药,疗效稍高一些,至多也高不过百分之十,而中药治病的理、法、方、 药,这几个环节,都比预测天气结合用药这个因素要重要得多,即使预测天气结合用药是治病的因素之一,也是微不足道的因素,比别人多一个微不足道的因素,也不至于把它夸张得那么神。二,恩格斯说,人类的每一个进步同时也是退步。人类在大脑进化这个主趋势进展的过程中,有许多技能性的东西被退化。这些年来,气功界不断宣扬的人的那些特异功能应该说都是属于这类性质的东西。比如胡万林能预测天气,有人说能预测过去和未来,能透视,腋窝能认字等等。即使这些功能是有的,那么,都是人类在进化的过程中被逐渐退化的一些技能。气功界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去进行什么生命科学研究,他连这个起码的常识都没有搞懂,他能扭转人类对这些技能的不断退化吗?当然,未来对基因的研究是不是可以做到这一点,现在不好说,但就现实而言,去极力地宣扬这些退化的功能是十分无聊的。还有人说,因为他能预测所以他有了时空概念,他的思维就是四维的了,而普通人只能是三维的,因此,他的层次就高。有一些人类的退化性技能的残留现象这不能说是什么高层次,人这个品种最高层次的智力表现是他的创造性,这是大脑作为人类进化的代表性特征。技能性的东西而且是退化性技能残留的东西,只能代表人类主体进化过程中丢失的一种遗憾。狗的鼻子的确比人灵,但这并不能说狗的层次比人高。他听到这儿对我说,他还没有从退化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他需要好好考虑考虑。
我接着说,胡万林治病的第二个特点你说是整体,我觉得用这个词过于雅了一点,他还达不到这个层面。你说查他的时候,他的抽屉里各种西药包括去痛片都有,他各种中西药混着用,来者不拒,这顶多说明他是一个治病的有心人。一个医者能够善于经常不断地打听各种药品的用途,有时的确能够比规范用药的疗效还高一些,但这其中是有危险性的。这同时也说明了他的第三个特点,采用大量的上吐下泻的方法去治疗疾病,这危险性更是很大的。对于这个特点我是这样评论的,无论他的治疗方法是否规范,他在采取这些有危险性的治疗方法的时候,会出现一些碰巧的情况那么这些病人就治好了。如果他采用这些方法是在一两千年以前,这可能不犯法,但是在今天,国家已经对行医者要求需要系统掌握医疗知识,能够把握安全性,取得行医资格后再去治病,这就是法律。胡万林的冒险违反了这个法律就是犯法,这不在于他治好的人和治死的人成一个什么比例的问题,没有遵守法律就是犯法。
这里绝对没有将功补过的逻辑,比如一个见义勇为者,救了十个人的命,后来他杀了一个人,这才占他救人中的十分之一,是微不足道的,这个荒唐的逻辑是不存在的,杀人就是犯罪。无论你治好的病人再多,只要有一个是属于医疗事故的死亡,你也要承担法律责任。这就是今天的时代,这就是时代文明。不习惯于意识到这个道理,就是思想落伍,就是老土。
从胡万林这些特点来讲,他和近代在医疗界和气功界出现的不少所谓大师一样,他们所具备的学术方面的内容素质至多只是一个地摊学者,氓流学者,根本就上不了台面。你说现今的医学有太多的不足,是的,也确实有太多的不足,可是你作为指责方你不是超越于它之上,而是你根本还不如它。如果把医药大学交给这些氓流学者,那他们不就把学生培训成乌合之众了吗?他们培养的学生还会比现在的素质更高吗?
当我谈到地摊学者和氓流学者的时候,他的脸上顿时出现了羞愧的神态,而且瞬间就改口,不但不称胡万林是大师,也不承认是他的老师了。
我们正处于一个新旧交替的时代,需要用时代的新的创新意识和新的理论去修正以往带有呆板性的知识结构,但这种修正是由真正的学者把我们的学术向高层次引导,而不是由那些连最起码的呆板性的基础性的知识还都没有系统学过的地摊学者,氓流学者,猪狗猫鸡学者,把我们的学术引向歧途。
冒充学术的下糟粕成分需要社会给予有力的揭露和批驳,但可悲的是我们现在舆论界不能够正确地划分开,他们即使治好了一些病但仍然是有糟粕在。要么从否认事实的角度说他们一个病也没治好,要么一概不承认人体现今还残留一些退化的特异功能。这些否认事实的做法,都是不能正确对待这些低层次学者和舆论,而在民众中产生了诸多的逆反心理,形成了斗糟粕的局面,搅成一锅粥,什么也说不清楚,降低了自己的层次。
比如我说特异功能是人类退化的一种功能,胡万林的徒弟就说要好好考虑一下,这说明他能接受说理。所以,对于氓流学者们的确治好了一些病,和他们中间有的人的确有点特异功能(当然真伪需要辨清)这两个点不要去一概否认,而应该在承认这两点的前提下去对其否认。如果这样你就否认不了他了,那是你没本事。绝对不可以硬睁着眼不承认事实的去压服,或让没有悟性的科学家出面,去让书呆子和氓流打架。这样造成了两个弊端,一是别人会认为“文化大革命”的流氓政治在延续,二是也根本没说清楚是非,因而给社会造成了逆反思潮的危害,并且这种危害是十分深远的。“文革”那种特定的时代虽不会复返,在这个年代若不尊重事实,也会遗害无穷。这都是因为狗来抢食物的时候,人本应拿棍子把它打走,人会使用棍子,本是人比狗的高明之处,可有个呆子很笨,他不会使用棍子,就学着和狗一样也爬在地上用嘴去抢,这就把自己降到了狗咬狗一嘴毛的水平上。
因此,对人类的退化性功能要有一个正确的定位和一个能体现出比错误高明的说法。如果只能和错误站在一个水平上就很难反驳错误,如果某些方面还低于错误那就更难将错误反驳倒。
胡万林和李洪志这些近年来在中国大陆发生的事情都说明了两个问题:一是我们的文化的粗糙性;二是群众从众心理和肤浅思维的特征。
最近一个写企业历史的电视连续剧正在播出,这是一个非常著名的有着悠久历史的制药企业。其中有这样一个情节。撑门的爷爷问当时已经在主持日常工作的孙子,最近在读《千金药方》吗?孙子说都背了几个过。爷爷说光会背还不行,就举了个例子说:“有一个师傅开了个处方,还要用梧桐树的叶子做引子,使病人大病痊愈。第二年这个病人还是这个病又犯了。师傅不在家,徒弟还是开的那个处方,还是用梧桐树叶做引子。结果病没有治好。”孙子纳闷,问为什么?爷爷说:“师傅开的梧桐树叶的那个季节,是冬天打过霜的梧桐树叶,而徒弟开梧桐树叶的那个季节是没有经过冬天打过霜的梧桐树叶。”这样一个情节让不懂医的一个外行人去感觉,会感到中医这门学问是多么的奥妙,多么深啊。电视剧采用这样一个情节大概就是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但这一情节给我的感觉是肤浅、无知、俗气、故弄玄虚。在中国文化中有太多这种神叨叨的假老练。以上这个例子,如果是同一个病人第二年又犯了同一种病,医生又开了同一个处方没有见效的话,那只能是这个病人第二年所犯的病没有变,但所表现的证 ( 症候群的特征或者叫即时性本质 ) 发生了变化。由于中医的治疗是从证出发的,叫做药“辨证论治”,这样去年的处方就不适用于今年已经变化的证,这才会不见效。如果病和证都是相同的,处方也是相同的,仅仅因为一个做药引子的梧桐树叶是否打过霜这一点就导致处方无效,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一个药引子是否打过霜在整个处 方的 君、臣、佐、吏的配伍中所起到的作用究竟有多少呢,我敢说连开处方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起到百分之一的作用。假设这百分之一的作用成立,那么难道就因为这百分之一的错误因素就使得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正确因素都失效了吗?可见这是非常荒诞的。
有一个非常勤于治学的高知中医知识分子章执 ( 主 任 医师 ) ,他将近六十岁的年龄,因为一件事,一同和另外几个人我们一起吃了顿饭。吃饭的时候谈到一些对中医的认识,言谈之中我感觉到章执的中医基础知识的积累是很丰富的,他在学术态度上有些崇古,他举例对我说:“比如我们现在学的脉学是二十七种脉象,其实古人还有三种脉象,鬼脉、仙脉和魔脉,所以现代人怎能说把中医学好了呢?”我与他的观点截然相反,我说“现代人要学好中医就必须用现代思想和现代语言去重新整理这一门还不够完善的半成品文化,否则中医随着时代的发展就会因为它作为出土文物不能够与时代接轨而被逐渐的淘汰。有一些烦琐的东西如果今天还不能真正界定它是否有价值,可以作为一种历史资料把它存放在图书馆里面等待科学的发展,那么就让我们重孙子以后的人或许认为有价值的时候他们再去研究吧 ! 当代人研究一门学科必须面对现实,这学科中的说法在实际中究竟是否有价值,您说的鬼脉等,它在中医治病的理法、方药里的整个过程中所起到的作用是千分之一还是万分之一呢?我们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有价值的东西上而是放在那些几乎是没有价值的又弄得神了又神的事情上去呢?”
章执的知识结构特点和思维特征反映了我国知识分子一种比较普遍的特点,这就是外国所说的中国人读、写、考能力都很强,但缺乏创作性。我们有不少的知识分子,他们非常勤奋,积累了不少知识的量,但就是没有融会贯通、突破发展的能力。由于他们的思想总是被传统的精神压抑在一个很低的层面上,他们总是习惯于去想自身以外的世界有着那么多的神之又神,深不可测的内容,所以他们非常谨慎,所以他们就习惯于把悠久的东西尤其把那些与传统的神秘能沾上边的东西无论是大的小的、对、错都去盲目的报以崇拜、敬仰,当然这其中就包含了弱智、肤浅、粗糙、以讹传讹。
中医作为一种文化在中国人中其影响最具普遍性的以讹传讹就是将中医的四诊(望、闻、问、切)说成是一诊即切脉。目前仍有太多的中国人认为中医看病不用问,一切脉就什么都清楚了,这是因为中医这门学科在他发展的历史中有那么一些思想意识不健康的医者故意向人们去神化这门学科,所造成的千古讹传。最初在中国巫、医是不分家的,搞巫术的人也懂点医,行医的人也兼会点巫术。后来才有医家不愿意让巫术玷污了中医,才提出巫、医必须分家。所谓中医指切脉就能诊断病应该说这是巫术文化意识残留至今的千古阴影。这样一个千古阴影的愚昧竟然能形成这样千古的历史,这就说明一般人们感觉事物的时候太不习惯于深入思考,太习惯于肤浅的从众了,太容易被那些神道道的东西所诱惑。
胡万林根据天气的阴晴去处方用药也好、梧桐叶的药引子是否经霜打过也好,不懂鬼脉就学不好中医也好,中医只切脉就能诊病也好,都是当人们面对事物的时候缺乏严肃的治学态度,缺乏严谨的思维,缺乏时代的进步意识而使得许多经不起推敲的东西,几乎是没有价值的东西,却反而被神化,它就像鸦片烟一样控制了人的精神使得人们就这样晕晕乎乎、沾沾自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