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 套 马 车

文 / 魏新华 1999 年 3 月

　　中医、西医、中西结合医被称为“三套马车”，在中国市场经济不断深入的过程中，在医疗领域又出现了一个新的行业，这就是我所说的“第四套马车”。

　　一、历史简述

　　中医学有两千三百年的历史，对中国人民的健康事业做出了不可否认的历史贡献。西方现代医学形成虽然只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传入中国只有一百多年，但她已迅速地在整个世界和中国占领了统治性地位，所以西医学也必然有它非常客观的优势。出于两种医学优势互补的美好愿望，毛泽东在建国不久即提出我国医疗卫生领域的政策是中西医结合。

　　继毛泽东之后，曾主持过中央工作的一位领导人也督促中西医结合工作的进展，对卫生领域提出批评说“中西医结合工作不能遥遥无期”。

　　八十年代初，崔月犁担任卫生部长以后，召集中西医专家开了“衡阳会议”，对我国建国以后几十年卫生工作进行了反省，认为中医、西医既有相互结合的方面，又必须有相互独立的框架，基于这一认识，提出中医、西医、中西结合医三套马车长期并存的卫生方针，这一比较适合我国国情的方针一直延续到今天。

　　九十年代中叶以后，中国的医药卫生领域愈来愈明显地出现了医药行业的集团化经营方式，这种经营方式其医药本身的内容只是一个方面，它广泛地涉及到企业管理、市场经营的策划以及与之相关的社交和文化活动。总之，它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全方位地自我负责，全面地自我介绍，并且没有“皇粮”可吃，自生自灭，成为医药领域中的时代现象。这个在时代经济大潮中应运而生的行业所涉及到的活动内容已远远超出了医学本身，已经是“三套马车”不能涵盖的，所以我将这个新的行业称为“第四套马车”。

　　二、时代的必然

　　中国正面临着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的强烈阵痛。医药卫生行业如同其他行业一样也正逐渐被全面地推向市场经济，在未来市场经济的大潮中能够占有一席之地，已成为一切行业生存的安全感所在。昔日人们大学毕业之后就由国家统筹分配到国营单位端“铁饭碗”，一直工作到退休，虽然不能发财但可以落得一辈子温饱不愁。但现在这种安全感已被动摇。时代性经济体制变革的必然趋势，无疑将使得许多单纯研究医药的中医、西医、中西结合医的专家们，逐渐地跳出“三套马车”的范围而成为“第四套马车”的专家。

　　三、“第四套马车”的三个层次

　　“第四套马车”是一个全方位自我负责、全面自我推销的行业，它是这个时代市场经济的产物，在中国市场经济不断成熟的过程中，“第四套马车”也将在不同的时期不断地显现出它的不同层次。

　　由于是自我推销，商业性的推销手段就成为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因此，在这个环节上的专家们，有时可以对从医药本身来讲属于低劣的产品进行操作，形成大气候。从“第四套马车”健康发展的趋势来讲，这是一种最低的层次，即好的社会活动加低劣的产品；如果好的社会活动再加上好的产品，这就属于“第四套马车”的中间层次；好的社会活动加好的产品再加上有一套明确的“第四套马车”的全面理论体系，这将是“第四套马车”的最高层次。我说的这个理论体系既包括市场经济的理论，也包括企业人文理论以及医学与市场经济结合过程中医学本身理论体系的更新。

　　“第四套马车”是一个崭新的行业，现今为止所有的高等院校都没设这个专业，这个新行业的诞生是时代的必然，但是她的理论框架的构成和详细内容还需要逐渐地完善。

　　四、文化的作用

　　文化作为人类社会存在的精神积累，也必然要反映出“第四套马车”所特有的文化形态。

　　1 、人类的第四个管理阶段

　　“企业文化”被当代的管理学称为人类企业管理的第四个阶段。我给企业文化下的定义是：“企业意识和行为特征的文化性表现”。“第四套马车”自立于时代的经济大潮之中，她的内涵所涉及到的人文伦理、社会活动、企业形象的树立等等，都是她在全面自我负责和自我推销的过程中，对自己的特定意识和行为进行的一种具有自身特征性的规划。

　　“第四套马车”是医疗领域中的一个新行业，但是她与以往的“三套马车”相比，内涵和外延不断丰富和增加，这种趋势和其他经济企业一样，是人类企业管理走到第四个管理阶段的大趋势中必然表现出来的一种经济、科研、文化综合发展的现象。

　　2 、有时企业反而是理论的前沿

　　一个具有研究本学科理论素质的企业，有时在学科理论的研究方面反而会走在专职理论研究家的前面，尤其是中医学这门学问，它的理论构成程序是“倒序式”的，也就是说先有成功的实践，再回过头来把它总结成理论，所以中医理论的形成、发展和更新，“实践”起着根本性的作用。

　　例如，我国从 1956 年开始实行中医的高等教育，四十二年来一直是“辨证论治”理论一统天下，但是现今许多新的中成药问世，经电视、报纸等媒体一宣传，患者就到药店里去买，没有经过辨证论治，服用了以后也有效。据八十年代的数字统计这种不辨证的新中成药已占据市场的 70% ，经辨证论治指导使用的传统中成药比例已萎缩到 30% ，如今九十年代估计连 30% 的市场也不到。这种社会现实使辨证论治陷入了空前的尴尬。但是，现今我们所有的中医高等教育以及卫生部的新药审批，都还是沿用辨证论治用为理论根据。这种学术研究的“权威机构”以及整个国家的本学科理论体系，与市场经济的社会现实如此地“分道扬镳”真是不说不知道，一旦说破真是让人笑掉大牙，惨也！

　　中医两千三百年以来一直是两个途径治病（辨证论治与专方专药）。 1956 年中医进入高等教育领域时，人们不能够将辨证论治与专方专药这对矛盾在理论上达到统一，就将专方专药从中医教育中切掉了，成立了辨证论治一统天下的中医理论教育体系。辨证论治用来具体地处理单个病人，可以说永远是一个很好的方法。但中成药要成为产业，尤其要成为商品走入市场经济，辨证论治就出现了局限性。中国的患者不会辨证，英国、美国、法国、尼泊尔的患者也不会辨证，这种中成药又卖给谁吃呢？我应用“多极同一”的哲学方法论将辨证论治和专方专药在理论上达成了统一。我写的一篇文章《未来中成药的发展方向》发表在《中国医药报》上，就是讲的中成药需要一种新的理论作为指导。它是在辨证论治理论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患者作为消费者购买时，只要知道自己是什么病就可以吃了，不需要经过什么复杂的辨证论治。这个道理很简单，比如计算机软件的设计很复杂，但操作却是愈简单愈好，并不需要每个计算机操作员都是软件专家。

　　适合新的市场经济的中医理论，只有人们在亲身经历了中成药实际生产中的种种矛盾以后，才能够把它归纳提炼到理论的层次上来；如果只是单纯在学术部门进行研究，缺乏对“实践”这个最根本的中医理论要素的深刻体会，不可能创造出新的理论来。所以在这个意义上，企业有时反而走到理论的前沿。

　　3 、文化的鉴别力

　　有一句老话叫做“无奸不商”，所以低层次的“第四套马车”专家，可以把低劣的产品炒成大的气候，这是商业运作的结果。当然文化在一些不大高级的层次中也可以被利用来作为一种包装，但是文化作为精神的积累达到很高层次时，她就需要两个特定的因素才能形成，一是真诚的执著；二是对文化本身思维的力度。无论“奸商”们怎样利用文化包装自己，所能够被利用的文化内容都是肤浅的，一个再聪明的“奸商”也不可能去自己创造一个哲学学说，不可能真正在任何学问面前立说，因为他既没有这个方面的真诚、执著，也根本没有这个方面的思维能力；相反，具有这种执著和能力的人，他的造诣和修养也绝对不会允许他做什么“奸商”，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讲文化本身具有一定的鉴别力。

　　“第四套马车”顺应时代而产生，也必将随着时代的发展为人们逐渐熟悉和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