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国 医 药 谁 明 白

　　　　　　　　　　　　　　　　　　　　　北京新思力中医药研究院 魏新华　　 2001 年 11 月

　　在中国存在着两个绝然不同的医学体系，一个是西医学，一个是中医学。每一个对这两个医学体系有所认识的人，都会在对二者的比较中感觉到两者之间的差别，从而对这些差别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我写这篇文章也就是这个意思。那么为什么采用了“中国医药谁明白”这样一个“耸人听闻”的标题呢？这是因为我在两个医学体系的比较中，感觉到自己从思维逻辑的角度，发现了两个学科体系都带有根本性的理论偏差问题。

　　一、西医、中医的思维方式

　　西洋医学有近两百年的历史，在这两百年历史中，正是人类大工业革命（第二次浪潮）以后，在整个人类科学发展的历史中，逐渐形成了一种纵向思维的研究科学的方法，也就是用事物的微观角度，来解释其宏观现象之所以然的道理。这种思维方式是由当时科学发展的特点所决定的。在工业大革命的发展过程中，人们认识客观世界的手段在不断地增加，比如在医学上出现了 X 光和显微镜，人们可以通过 X 光观察到人体一些更深入、更局部的病理变化，可以通过显微镜看到肉眼所不能直接看到的微观的变化。那么用这些更深入、更微观的现象来解释疾病宏观现象的本质，就奠定了西医学所形成的基本思路。的确，这种思路曾经为人类医学的发展创造了不朽的业绩。青霉素就是英国的细菌学家弗莱明在显微镜下观察细菌菌落的现象以后而发现的，抗菌素的问世，是医学史上的一个里程碑，以往一些威胁人类生命的感染性疾病，从此得到了有效的控制，至今，抗菌素在医药领域仍然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这就是纵向思维的功绩。那么在人类研究科学的方法中，除了纵向思维以外，还有一种思维方式，叫做横向思维，是用现象与现象之间的相互关系来把握事物的规律的。而中医学正是一种横向思维的学科。

　　二、西医的误区

　　由于西医学是一种纵向思维的学科，它不可避免地带有以下三个方面的缺陷。

　　1 ．单一因素思维

　　比如，我曾经治疗过一个病毒性感冒引起高烧的国家领导人，他住在一个国家级的大医院里。他的保健医生来请我给他看病，在没有看到病人之前我就对他说：“如果首长的血象不高（指白血球不高），说明没有细菌感染，是单纯性的病毒感染引起高烧，一般我可以在 24 小时之内让他退烧”。他的保健医生听了感到很惊讶。等我看了病以后，我觉得我用来退烧的专方专药与病人的病情很对症，根据我的临床经验，我又告诉他：“估计能在 12 小时之内退烧”。保健医生有点疑惑，在首长服下第一次药的时候，看着表。 8 小时以后，体温便降至正常。后来保健医生告诉我，三个月之前首长也曾发烧，也是 38 ℃ ，也是白血球不高，可医院给他退烧退了 5 天才退下来。病毒性感冒引起的发烧 5 天，从西医学的观点来看，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因为没有什么抗生素能把感冒病毒杀死，所以只好顺应自然发病过程。治疗只是对症处理和一些辅助性措施。而我开的中药在 8 小时之内就退了烧，是不是说我开的中药就能杀死感冒病毒呢？也不能。但为什么如此迅速地退了烧呢？那是因为我所开的清热解毒、除湿、补气、发散的这些药品，它们作用人体的角度不是去直接寻找致病因子（病毒），而是解除了感冒病毒使人体致病的那些条件。因此，当我们从纵向思维的角度不能直接解决某一致病因子的时候，就应用横向思维方式拓宽我们解决问题的角度，最后达到治愈疾病的目的。所以纵向思维这种单一因素的思维方式，应该说是有很大的局限性的。

　　2 ．西医学的隔断性体系特点

我们在临床上治疗呼吸道疾病，是通过调整人体内分泌的角度，采取中药激发人体内分泌腺的功能，从而提高人体免疫力，以解除呼吸道几种常见病（支气管炎、支气管哮喘、鼻炎、咽炎）的过敏因素，而达到避免复发的疗效。在治疗呼吸道这几个病种的过程中，采用了“补肾益肺片”这种调整人体内分泌的中成药，许多同时患有其他一些慢性病，例如：中年女性月经紊乱、男性阳痿、慢性肠炎、老年人小便失禁、小儿遗尿、口腔溃疡、风湿性关节炎、荨麻疹等。呼吸道疾病的患者，在服用时不但呼吸道疾病得到治疗，而且这些多年不愈的慢性病也同时好转或治愈。好多病人对此不理解，他们问：补肾益肺片难道百病都医吗？我就向他们解释说：因为这些慢性病都与人体免疫力下降，代谢功能紊乱相关，所以当内分泌得到调整以后，免疫功能增强了，代谢功能得到调整，这些疾病就被治愈。

　　西医将人体分为呼吸系统、消化系统、泌尿系统等是将人体各部分功能分割开来，照此分科去医院看呼吸道疾病，当然应该去呼吸科；看慢性肠炎，则要去消化科；看小便失禁，又要到泌尿科 …… ，既使把这所有科的大夫都召集起来会诊一个病人，恐怕也不会有人提出这些病都是由内分泌功能紊乱所造成的。因此有些慢性病成为临床上很常见却极为棘手的难症，甚至有些病人本身就是资深医生，却也束手无策。这就是西医分隔式思维方法将人体各功能之间都打了隔断，使其切断了相互间的内在联系所造成的弊端。

　　3 ．措施贫乏

　　由于西医学形成的那种机械的认识，使得其对一些疾病从表象的、直观的角度判处“死刑”，这未免有些武断。如支气管炎所造成的肺纹理增粗、紊乱属器质性改变，西医认为是不可逆转的。而有一位徐女士，是位医生，患慢支十几年， X 光片显示肺纹理紊乱。她服用了“补肾益肺片”一年多，再次拍 X 光片时，肺纹理紊乱消失了。所以说西医对于中医的一些治病原理和方法，他们没实践过，因此也无法理解。徐女士的病案说明，人体内分泌功能的提高，对支气管炎所造成的某些器质性病理改变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逆转的。

　　三、中医的误区

　　虽然说中医学是一种哲学医学，它本身包含了丰富的哲学思想，但是否所有学习中医者都是有很高的哲学素质呢？并非如此，我认为学中医的人可以分为两种层次，一是从中医理论中较为隐藏的、分散的哲学基础上，把中医当作哲学医学来学习，整理、演绎出一种适用于普遍事物的规律性哲学思维，这可称为哲学素质层次；另一层次是将中医当作一种具体的、实用的技术性自然科学来学习和运用，这可称作技术素质层次。

　　拿中医的“辩证论治”和专方专药“来说，我认为前者属于认识和处理事物即时性本质（“证”）的一种规律，而后者则是关于事物之间的一种特殊的因果关系，而这二者都可以作为事物全过程整体观的参与因素而包含其中。学中医者如果能悟到这一点，便具备了哲学素质；倘学习了辩证论治，而仅能用来看病开方，这只是具备技术素质。绝大多数学中医者终其一生也只是局限在后种层次，当然并非说其达不到很高的看病水平，中医前辈岳美中 《医有五等》一文所说的第四、五等医生便是好医生，是专家，但既使如此，也只是在具体的技术性知识上“学以致用”，而不能以中医的哲学思维来对其基本理论框架和发展进行反思。

　　故中医虽为哲学医学，但整个中医界却存在着思维表浅化的特点。这里我想从三个方面表述一下我对这种思维表浅化的认识：

　　1 ．部落性外语

　　中医所使用的风、火、湿、阴、阳等术语，无论对外国人还是中国人，都是一种特殊的“外语”，除了“中医部落”的“部民们”能听懂，其他人顶多也就是理解到似是而非的程度。我曾写过一篇 《远古文化的活化石――象形语言》的文章，把中医这种特殊的语言称作“象形语言”。这是从“象形文字”的说法推演过来的，当人类文化还比较落后，语言还不发达的时候，人们还没有足够的语汇表达某一个意思，便采用“取类比象”的方式，用属性相近的某事物对这个意思加以象征性说明。而当社会进化到今天，这种“象形语言”，除了某些十分边远的地区之外，早就被淘汰了。而中医却完完整整地保留和继承下来，这就使其与现代社会的交流十分艰难。但中医本身对这一重大缺陷却始终视而不见，这表明中医学缺乏对自身的深刻认识。

　　2 ．哲学的套用

　　中国大陆在 70 年代曾掀起过哲学的热潮，产生了一种权威的说法：主要矛盾解决了，次要矛盾就会迎刃而解。在我看来，这一说法是片面的，但当时却几乎被所有的大陆人接受。在中医界，也普遍采用了这一矛盾说。我曾专门研究过哲学领域中的矛盾说，发现主次矛盾间至少存在五种关系，而上述权威说法只是其中之一种，因此这种权威说法是片面的。比如：一个脾胃虚寒胃痛的病人，又因风热感冒引起发烧，这时感冒发烧是主要矛盾，胃痛的老毛病是次要矛盾。但在服用清热退烧药的同时可能会加重胃痛，所以主要矛盾解决了，次要矛盾也是不会解决的，必须在退烧的同时照顾到胃痛以防止胃痛加重。在发烧逐渐治愈的过程中，伺机将侧重点转移到治疗胃痛上来，这样才能避免次要矛盾上升为主要矛盾。通过中医界对上述权威矛盾论的接受和在临床上的套用，可以看出中医界的哲学素养是不够的。

　　3 ．学术的局限性和排斥性

　　两千三百多年来，中医一直都是从“辩证论治”和“专方专药”两个角度治病的。但自 1956 年我国建立中医高等教育体系以来，为了使学术有一个完整的理论依据，就将“专方专药”从中医理论体系中排斥出去了，因为当时（也包括现在）中医是没有能力将二者从理论上统一起来的。中医在西医辩争的时候，常说：只要治疗有效，中医就得被承认。那么，专方专药也是有效的，也不应当得不到承认，官方的中医界却因为无法驾驭，而无视专方专药有疗效的客观事实，并排斥了它。

　　现在我创造了一种“多极同一”的哲学学说，其内容是“一事物中各个因素的极端，被其同一性阈值点取其最大容值时，该事物即处于最佳发展状态”。用这个哲学方法，就可以将辩证论治与专方专药在理论上达成统一。我们可以视这二者为两个不同因素，在治疗疾病的目的下，完全可以找到各自作用的极值的协调点。我对辩证论治中“证”的解释是“即时性本质”，即指疾病在某一阶段所表现出的特定的症候群的综合属性，针对此治疗疾病，应该说是较为全面的。所以辩证论治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治病方法，可是对有些疾病，辩证论治却不奏效，须用专方专药才能达到良好的效果。如治疗偏头痛，大剂量使用川芎疗效就很好，这里川芎就是专方专药。但若按辩证论治，病人此时出现的“证”是肝阳上亢，是实热证，当用“龙胆泻肝汤”中凉性方药，而川芎则是温药。怎么办呢？这里我将川芎“去其性，存其用”，即加大“龙胆泻肝汤”中凉性药的剂量，来制约川芎的温热，二者有机地结合，各尽其用，相得益彰。这就是在“多极同一”理论下的专方专药和辩证论治结合的一种，在这种结合中，专方专药的“四气”服从于辩证论治的四气属性，在辩证的基础上达到协调统一，从而使疗效增强。其实中医本身的“反佐”法就是用的这种“去其性存其用”的方法，比如用来泻肝火的“左金丸”，只有黄连、吴萸两味药，热病当用凉药，而吴萸是热性的；处方增大了黄连用量，使二者之比为 6 : 1 至 12 : 1 ，这样就使整副药成为凉性，而吴萸的舒肝止痛之功也得以应用。为什么涉及到专方专药问题就不能“反佐”了呢？显然没有道理。

　　那么，既然可以用反佐法将整个处方在辩证论治的基础上调成所需的四气属性，为什么不可以干脆将处方的四气佐平，只存其功用，使无论体质属寒属热的病人都可使用呢？我在一篇 《未来中成药的发展方向》的文章中，提出用“多极同一”思想方法将专方专药和辩证论治二者协调统一起来，即处方时以辩证论治为基础，而做成产品后则无需再辩证使用。长期以来，中医界人士更习惯于死记硬背技术性法则，而无力从哲学的角度去“举一反三”。我曾在《北京晚报》上登了一则招聘文笔的启事，面试时我给他们看我的“多极同一”学说，并让他们解释。其中能解释得比较到位的大概只占 10 ％左右，而且大多是文学素养较高的人。而拿给学中医的人来解释，则连 5 ％也达不到。中医人员哲学素质普遍偏低于此可见一斑。

　　从“反佐”到“佐平”仅仅半步棋之遥，但中医界走了四五十年也不曾走过去。现在我提出了这半步棋的走法，但究竟要等多少年才能得到实施，十年、二十年或者更多，这都难说。绝大多数学习中医者仅仅局限于技术性的层次，对中医蕴含的博大精深的哲学思想根本不懂，正是因此而造成了上述三种思维表浅化的特征。

　　专方专药和辩证论治结合的另一种方法，即在采用专方专药之功能的基础上，将整个处方佐成平性，这样在生产和使用中成药时，就可以不考虑辩证论治、不分寒热温凉。这也是目前中成药走进市场经济、走向国际医药市场所必然要应用的一种方法和未来发展的方向。因为买药的普通群众不懂辩证，英国人、美国人和尼泊尔人等更不会辩证，如果中成药非要经过辩证才能用，无疑就会为其推广设置了局限性。而目前国家高等教育和各种中医药方面的审批，都是以辩证论治为唯一的理论依据。辩证论治应用在临床诊疗上的确是一种很好的方法，但对中成药未来的发展却无疑起到了限制和障碍的副作用。我常说，中国人只有一门学科能够既成为支柱性产业，又不步洋人后尘，那就是中医学。而中医学要担当起此重任，主要方法之一便是发展中成药的生产和出口，中医药目前的基本理论框架将因此而被改变。

　　从以上所述可以看出，中医界不应局限于对一方一药的机械学用，而应该在哲学的角度对中医进行把握、提炼、创新，如果一味泥古和自我迷信，中医就难以走出尴尬的现状，就会在时代前进的步伐中越来越远的落伍。

　　结束语

　　无论中医还是西医其学科的基本理论框架都出现了根本性的问题；这是时代发展的必然现象，任何一门学科都需要随时代的发展而不断给予修正和进步，否则必然被新的时代所唾弃。新的时代必然产生新的理论，不必去顾惜那曾经辉煌过的过去，创新、发展才是科学工作者最根本的素质和使命。

注：刊登篇幅有限，本文作了删减，不详之处请原谅。